接下來的寒假,整個校區都空蕩蕩的,尤其又是寒冬,

顯得一片死寂。但是我一直很喜歡冬天,我喜歡穿著很多衣服,

感覺很像一隻企鵝一樣,漫步在遍布著落葉的小道上。

冬天才是充滿生機的吧,代表擺脫舊物,新物即將重生的一個季節。


我依舊晚上在店裡上班,白天我會到學校的圖書館看書。

我們這所小學校的圖書館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只可惜圖書館員還有館長都很囉唆,小氣,又強勢。

每天早上我會買一杯熱可可,還有一份鬆餅,坐在圖書館門口的階梯上吃完,

再進入館內,挑幾本書,就這麼看了起來。我可以待上一天。

時間總是很快很快的過去,這個寒假我徹底的研究了一向很感興趣,

可是卻沒有時間好好閱讀的作家法蘭茲‧卡夫卡的作品,

我從他的《蛻變》、《變形記》、《城堡》、《審判》入門,

我總是看得嘖嘖稱奇,畢竟他的筆觸很幽暗奇幻,給我一種冒險的感覺。


有天,我放下了看了一半的《城堡》,有點意猶未盡,因為很有趣。

想著明天再來看,那時候已經是傍晚了,我差不多時間要去吃飯,

今天難得偷閒的沒有排班,我想著晚上要做什麼打發好呢?



我走出了圖書館的門口,竟然看到了陳凱元,

他正在和一位穿著西裝的人談話,

我當做沒看到的繼續走我的路,不想讓他看到我,像烏龜一樣。



走沒幾步,陳凱元叫住了我,我轉過頭去看著他,裝做很驚訝的樣子,

可偏偏我的演技非常生澀,比五歲小女孩都不如。

『看到至少可以打聲招呼吧!』他說。

『但是你剛剛好像在談很重要的事,我就不方便打擾了呀。』

我聳聳肩,對他笑了一下。

『這麼體貼,妳變了唷。』他睨著我說。

『什麼跟什麼呀?少挖苦我。』我裝做很兇的樣子。瞪他。

我打量他一下,一件深藍色的大衣,裡面是米色的套頭毛衣,

站在路燈下的光線,似乎把他的臉襯得成熟一點,

總覺得他好像哪裡變得不一樣,可是卻說不上來,畢竟已經很久沒有聊天了。

『妳瘦了些。』他說。眼神深深的,跟他之前有點霸氣有點狂傲的年輕的眼神不一樣,不知道是什麼改變了他,跟他分手大概三個月吧。
三個月可以改變多少,我還真不知道。不過我可以感覺到他又更內斂些。

『有嗎?』我不自覺地摸摸我的臉頰。瘦了,是好是壞?這陣子我似乎虧待自己。

『有呀,再瘦下去就醜了。妳還沒吃飯吧?一起去吃飯好嗎?』

他露出誠懇的眼神。

『恩,好。』話就這樣脫口而出了。每天都一個人的我,

也想要有一天跟另一個人一起,就算一頓飯也好,

想起以前總習慣把心事都吐給他,不管好的壞的,

都會跟他分享,一陣子沒跟他見面了,也想知道他過得如何。


* * *

我坐上他的機車,好久沒有讓人用摩托車載了,

這陣子都自己騎車,突然也想到原大哥用轎車接送時的舒適座椅,

還有他車上常常撥放的馬友友的大提琴聲。我甩甩頭,要自己別多想了。


『把妳的手放進我的口袋,抱好唷,我怕妳被風吹走了。』他說。

挺著身子用身體幫我擋風,我把我的手放在他的口袋裡,

他一直看後照鏡,轉頭問我冷不冷,我搖搖頭。

突然發現他有一對結實且強壯寬大的肩膀。

失去了三個月的默契竟然可以找回來,尤其之前有一段尷尬冷戰期,

就像夢一樣。有點不敢置信。


『你要帶我去哪裡吃啊?』坐在後座,我大聲的問。

『 一個很特別的地方。』風刷刷地經過,他的回答顯得更模糊。

『什麼地方阿?很遠嗎?』

『妳到了就知道,快到了。』



他帶我到一個外表像是小木屋的咖啡館,上面的招牌打橫的斜掛在門口,

周圍都是住宅區,這間餐廳開在這裡顯得有點突兀。

走進店裡發現全部都是鵝黃色系的擺飾,加上淡黃色的燈光,

給人一種溫馨的感覺。像是家。店裡放著一些沙發音樂,很清柔愉悅。

我有點了解為什麼陳凱元喜歡這家店了。



『這裡離學校不遠,可是因為在巷子裡,很少人知道。』他說。

『那你怎麼會知道呀?』

『這是我跟系上教授開讀書行程會的地點,很多教授都是老饕,妳不知道嗎?』

我搖搖頭。說,『那些教授我又沒興趣,怎麼可能知道。』

他聽著就笑了。『妳說了就算,妳真是個一點都不想知道別人的事的怪人。』


他問,有點試探的口吻,

『妳跟他,還好吧?』他以為我跟原大哥還在一起,我也不想解釋什麼。

『我們沒在一起。』很簡單的一句話。

『可是,妳很喜歡他吧。』

『都過去了。陳凱元,你別問了。』我裝作生氣,還槌了下桌子。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遇到他,我就可以毫無忌憚的對他兇也沒關係。

『好,我不問,等妳想告訴我的時候再跟我說吧。』他很無奈的說。


點餐的時候,穿著圍裙,臉圓圓的的工讀生,笑笑親切地問我們要什麼。

我點了一個海鮮義大利麵和一個冰奶茶。

陳凱元另外幫我點了一個提拉米蘇蛋糕,他微笑的說,

這家店的招牌,而且他記得我喜歡吃帶著一點酒味的提拉米蘇。

我有點感動,沒想到只有經過蛋糕店順口說了一次,就被他記在心上。



沒想到陳凱元竟然還要求把我的冰奶茶換成熱的。

我的感動又當場被澆熄了,我不喜歡喝熱的東西,

『別以為我沒有發覺妳感冒了嗎?』他說,一句話就反駁了我。

也許是剛剛打了個小噴嚏的緣故,被他發現了吧。



我把抱怨的話都吞回肚子裡,至少,他真的是關心我的。

有種情愫在我的心裡發酵,暖暖的,就像冬天裡的太陽。


那天,握著熱騰騰的茶杯,喝著暖烘烘的奶茶,

我的心覺得從來沒有的安心和自在,此刻都包圍著我跟他,

還有這家小店,我們聊了很久,聊了很多,

終於在最後,我打開我的心房,跟他說我失戀的故事,

他用手指指腹輕輕地擦拭我的眼淚,很笨拙,很溫柔的方式,

我感到甜甜濃濃的熱奶茶在胃裡轉換成一股力量,

從我的心底湧升起來,這是冰冷的奶茶所不能給的一種溫度,

我突然覺得,熱奶茶也別有一翻滋味,

就像陳凱元也有他溫柔的一面。


這個寒假,有了他的陪伴,似乎可以不孤獨了。

『我們一直都是互相依賴的,不是嗎?』他說。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從今天開始,他的身影真正的映入我的眼裡。

以一種不同於朋友的身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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