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節那天,從中午起,店裡客人源源不絕,沒有預約的就在門口的長沙發等待,

大家都穿得很正式,男生都穿西裝,女生都穿小禮服或是洋裝及套裝,

我在結帳處也必須同時幫忙管理候位的客人的先後順序,一整天都很忙,

今天的營業額是一整年最高的。

接近中午時,原大哥來了,經過櫃檯時跟我說句,「晚上見。」

然後充滿笑意地跟我眨個眼就走了,讓我工作時的心情充滿了愉悅,

小武開玩笑地跟我說了一句:「小彎,今天大概是妳笑得最多的一天耶。」



到了六點的時候,我瞧了瞧時鐘,差不多要交班了,我卻看到雅莉來了,

自從幾個月前的那一次,之後就沒有再看過她了,所以她的出現讓我很驚訝。

她瞥我一眼,經理小林就走上前來跟她談話,

今天她穿了一件低胸的米白色的香奈兒小禮服,

典型的右肩上有著一朵山茶花,看起來清新脫俗,

抹了淡淡的妝,還是一樣穿著極高的細跟高跟鞋,

接著小林就讓她上樓了。


我的心忐忑不安,心情沉了下來,破壞了一整天的期待。

米娜這時候湊了過來,說了句:「我看妳今天不用過情人節了。」

「什麼?」

「雅莉來了,妳也看到了,而且今天是什麼日子?情人節耶。

她來了一定沒什麼好事,這女人有點歇斯底里的。」

我聽了又更加不安,忍不住嘆了口氣:「可是原大哥已經答應我了。」

「愛情裡沒有所謂的先後順序的,愛情就是感覺對了,就勝利了,

成者為王敗著為寇呀。」米娜的手在我的肩膀輕拍了下,很篤定地說。

「我對他有信心。」我這麼說,手指卻微微的發抖著,像是在害怕著什麼。

「小彎,妳不要再執迷不悟了,對他而言,妳只是個備胎,妳懂嗎?

妳不知道她們之前經歷的感情有多深,十年的感情耶,不是妳出現了一年就可以

取代的,妳懂嗎?雖然我也不太知道他們的過去,因為他是個很注重隱私的人,

可是如果妳仔細觀察,就可以發現他們還是深愛著對方,那是改變不了的。」

接著她嘆了口氣,又說:「妳記得我們的約定嗎?我答應試著接受小武,我做到了,

而妳,則要對原大哥死心,現在他一對妳示好,妳就輕易地動搖了,這算什麼!」



然後我沉默了,我想起原大哥每次提到雅莉的時候,

眸子就會蒙上一層像是思念和感傷的東西,輕輕柔柔的眼神變得暗沉不一樣了。

我從來不主動問她們的事,而他說的也很少,

他總是這麼說:「我們也許還是在乎對方,但是不適合在一起。」



我抱了米娜一下,聞著她髮梢間淡淡的馨香,我跟她說,我不想想太多了,然後,

祝她情人節快樂,就上去找他了。



爬著樓梯,感覺一階感覺比一階沉重,我的胃又開始痛了起來,

好不容易爬上了四樓,換好衣服,今天我特地穿了一件淡粉紅色的針織毛衣,

還戴了媽媽給我的一條Y字形鑽石項鍊,還有戴了一對和項鍊同款的耳環,

小巧而精緻,底下我穿了淺灰色的裙子,搭配一雙米色長靴,

這是精心打扮的,前天拿著媽媽辦給我的副卡,到新光三越刷了一筆,

這卡我上大學從來沒有用過,為了今天,我破例了。

一些同事都讚嘆地說我今天很美,開了要我好好的迷惑店長之類的玩笑,

我都笑笑地回應,心底不安的種子卻蟄伏著蠢蠢欲動,

我好怕…一些事情會發生,心底有這樣悲觀的念頭。



我在店長室門口徘徊,始終沒有勇氣推開門,我知道他們還在裡面。

靠在門板上聽聽,裡面的聲音都被大提琴聲給遮蓋了,隱約有聽到很細碎的談話聲,

我在門口來回踱步,穿著有跟的靴子走路真是讓人有點難受,

我不喜歡裙子我卻穿了裙子,我不愛穿有跟的鞋子我也穿了,還是高跟長靴,

我受不了等人的煎熬,我也等了,也許他們一直不出來我可以等上一輩子。



那種一直看著門,期待門打開的心情,我也曾經體會過,而且很排斥很厭惡,

那種因為不安所帶來的戰慄感一直包圍著我…。




小時候印象中,爸爸有幾次急救手術都是這樣,被送進一扇白色門裡,

門口會亮著紅燈,像是一個警訊,像是一個不祥的預兆。

『要等燈熄,爸爸才會出來。』媽媽這麼說的。

我可以感覺得到媽媽的不安,她頻頻望著那扇門,默默的掉眼淚,

在醫院那個牆壁、天花板、地板到處都是白色的世界裡,

讓我想到故事書裡的天堂,

那個在高高的天上,用朵朵白雲當地板,

還會出現有著白色翅膀的仙女的世界呢。




我有點想睡了,惺忪地揉著眼睛問媽媽:「爸爸為什麼要進去?裡面是什麼?」

媽媽只回答:「爸爸很累,要睡個覺,我們要陪他。」

那時候我看著那道門,心底想,隔著那扇門一定有另一個世界,

是很神秘很奇異的另一個國度,

這讓我害怕爸爸會再也不回來,因為人間太無聊了。




我蹲在門口,等了又等,看了看時間,七點了,等待的時間真是難熬,

我們約下班後就走了,難道他真忘了嗎?

這時經理小林走經過,帶著嘲諷的語氣問:「怎麼還沒走?是不是被放鴿子啦?」

然後她作勢地看了她常戴的男用OMAGA錶,

嘆了口氣,又裝模作樣地說:「進去了那麼久啊,我看妳別等了,他們似乎還有

得聊喔。」然後就笑著走了。

我把頭別了過去,不搭腔,一股怒火從心底緩緩上升,我強把它壓了下來。

胃又開始翻攪,胃液彷彿在我的胃囊裡沸騰著,滾滾的冒出了一些酸液,

經過我的喉嚨的時候,我的喉間像是被灼傷一樣地發燙,然後我忍不住吐了,

在地板鋪的波斯地毯上留下了一攤淡黃色的痕跡,每次很氣還是很緊張的

時候就會這樣。




看了看錶,已經七點四十了,門裡突然傳來了一陣爭執的聲音,

接著就是花器碎裂還有東西被砸在地面的聲音,我心底一驚,然後門瞬間開了,

原大哥橫抱著雅莉衝出來,我看到雅莉像是昏厥過去的蒼白的臉,

她身上白色小禮服有著一道怵目驚心的血痕,她的手腕處有刀割的傷口,

血就從那裡源源不覺地冒出,原大哥很焦急很急促,

像一匹野狼快速地衝下樓,他的視線根本沒有看到我。

他只大聲咆踍說了句:「讓開!通通讓開!」



我等他等很久了,人就在門口,他卻沒看到…。

他為什麼每次都讓我失望…?「為什麼?」我低喃著。

然後我蹲下來,把頭埋進雙膝裡靜靜地啜泣著,有的同事經過,

試圖安慰我,我只是搖搖頭說:「就讓我這樣,一個人靜一靜吧。」


世上就是有一種人,總是作出傷害妳的事,

妳卻偏偏還是愛著他,不可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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