鰻魚腦機器人  ◎ 張系國   報上有則小新聞,你稍不注意可能就錯過了。 居然有科學家把鰻魚腦接到機器人上面,所以機器 人可以根據鰻魚腦的指示,做一些簡單的動作。目 前能做的還很有限,機器人會向光源前進,如此而 已,而且鰻魚腦只能活幾天就會死亡。但是有一就 有二,有了鰻魚腦機器人,不難想像下一步會出現 什麼。過去科幻小說所預言的,幸或不幸都逐漸一 一成為事實。   常有人問我對生物科技和電腦科技的看法。我 有個最基本的觀察,簡單說就是:    電腦科技玩假的,    生物科技玩真的。   電腦科技基本上是玩假的。電腦所構築的虛擬 世界,顧名思義就是假的世界。人們以假做真,在 虛擬世界裡面玩的不亦樂乎。以假做真當然有的時 候是自我欺騙,的確是不大好。但是若認真問有什 麼害處,倒也似乎並沒有大害。小孩子打電玩可能 會荒廢學業,可是他玩來玩去、儘管玩得天昏地暗 ,回家還是個小孩,他不會變成鰻魚腦機器人或別 的什麼。成人在電腦上面搞『點商公司』玩得天昏 地暗,公司垮了,折損些股票,回到傳統企業仍然 是一條好漢,他也不會變成鰻魚腦機器人或別的什 麼。最多我們只能說這些傢伙自己騙自己,在虛擬 世界裡迷失了方向。   生物科技則不然。生物科技是玩真的,它研究 的對象不是虛擬世界,而是有生命的東西。生物最 基本的特癥就是會生長變化。假如不能生長變化, 那就不算是生物了。   因為生物會生長變化,所以它變化的後果永遠 無法預期。你今天合成新的稻種、麥種能抗拒各種 虫害天災,明天這稻種、麥種就可能成為大毒草, 消滅掉所有別的植物。你今天搞出鰻魚腦機器人, 也許他只能做些簡單的工作來彌補人類的不足,明 天這鰻魚腦機器人就可能繁殖成為另一種怪物。玩 真的,就不可能樣樣機關算盡。   把生物科技和電腦科技結合在一起,假的和真 的一齊玩,來個『真假統吃』﹐可以不可以呢?其 實現在這問題已經不是可以不可以,而是有多少科 學家決心走這條路了,在我的同行朋友裡就不在少 數。研究的熱門題目改變了,有野心的科學家都會 跟著轉變研究方向,未來就會有更多的科學家往這 方面走。   生物一直是依照生存競爭、自然淘汰的法則, 逐漸進化,經過千萬年的時間才會產生穩定的新品 種。生物進化緩慢的節奏,事實上有剎車的作用。 生物科技和電腦科技結合在一起的一個重要後果, 很可能是把進化的時間表濃縮了。電腦科技的一個 重要原動力就是濃縮時間。電腦界有個摩爾定律, 它說電腦運算器的計算能力每十八個月就會加倍。 這二十年來,電腦科技的確是依照摩爾定律,沒幾 年就翻兩翻。   如果生物科技也吸收了電腦科技濃縮時間的原 動力,後果就更加不得了。   過去有一陣子辦科幻小說獎,總有近半數的作 品以電腦為題材,有時候不免落入窠臼。現在加入 生物科技的刺激,應該會使題材更豐富多采。而且 現在來鼓吹科幻創作,不僅是好玩而已,也有些積 極的意義。如果摩爾定律在生物科技和電腦科技結 合的領域繼續有效,鰻魚腦機器人和人腦機器人等 科學怪物的差別恐怕只剩下不到二十年的時間。做 為警世文學,科幻創作也該有它的正面作用,至少 會提醒人們注意到這些問題。 原載於 2001/5/6 中國時報〈人間副刊〉「快活林」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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